2026年3月27日晚,重庆大学文字斋讲座第224讲暨文艺复兴与文明互鉴系列讲座第8讲在博雅书院报告厅顺利举行。本次讲座由重庆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博雅学院主办,重庆大学中文系承办,由北京语言大学文学院教授陈戎女以“古希腊悲剧与中国:百年汉译史的视角”为题主讲。重庆大学中文系副教授肖馨瑶主持讲座,数十名校内外师生参与,现场讨论热烈。

本次讲座借古希腊悲剧百年汉译史,重估外国文学翻译在中国现代文学与文化认知建构中的作用。陈戎女教授指出,翻译绝非简单的语言转换,而是现代中国理解他者、界定自我的深层实践。
古希腊悲剧进入中国语境后,首先遭遇的根本问题是什么?陈戎女教授指出,必须先回到“tragedy”(悲剧)这一概念本身,才能理解其在中国接受史上引发的持续争论。通过回顾王国维、鲁迅、朱光潜及钱锺书等学人对“中国有无悲剧”的讨论,陈教授揭示出,西方“tragedy”(悲剧)本身是一个复杂流变的观念,中国传统戏曲不应被这一西方观念所框定。她借斯坦纳《巴别塔之后》中“理解即翻译”之说指出,不仅只有文字的转换是翻译,所有的沟通和交流其实都堪称广义上的翻译。
那么,为什么要从古希腊悲剧的汉译史重新审视20世纪中国的外国文学翻译?陈戎女教授指出,翻译并非现代文学史边缘的辅助现象,而是深度参与了中国文学与文化认知建构的重要力量。她通过对20世纪翻译史的重估,指出过去研究中的翻译等级结构问题,即在“外国文学—西方文学—欧洲文学”的序列中,欧洲之外的文学被边缘化,而在欧洲文学内部,古典文学又常被忽视。并且,受到文学进化论的影响,晚清民国的外国文学翻译偏重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文学,古典文学受到的关注不够。但民国时期起,傅东华、茅盾、周作人、罗念生等一批五四知识人对古希腊文明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对古希腊文学作了大量介绍和翻译工作,并有意识地将其织入中国现代性方案的历史经纬。
在介绍完宏观的译介情况之后,陈教授分享了两个精彩的翻译案例。首先是埃斯库罗斯《阿伽门农》中对“海伦”名字的创造性词源学解释,在中国译者笔下得到了精彩的转译。罗念生的译法成功再现了埃斯库罗斯对“海伦”一词所作的“毁人、毁船、倾城”的艺术解读,通过“害”与“海”的谐音,罗译成功创造了英译者认为不可能在翻译中实现的意义、发音等的多重对照,罗译更是以“希腊式汉语”构造了融合他者与汉语自身特点的第三种空间;吕健忠译本则在吸收罗译的基础上,进一步以“祸海沉沦”这一精练的译法,在准确的基础上达到了很好的演出台词效果。第二个案例则关注周作人对欧里庇得斯《忒罗亚妇女》的节译,周作人认为这部悲剧展现出“胜利的悲哀”的复杂意味,为1920年代的中国读者呈现出古代悲剧的样貌,体现出希腊文明足以“夸示于世界”的文明史价值。
最后,陈教授将这一百年线索延伸至对复译意义的探讨,指出古典戏剧翻译是一个永恒开放的重生过程。她认为,古典文学并不存在一劳永逸的译本,翻译是一种互惠的、累积性的批评与修订。将经典文本放入不同时代的语言试剂中,才能实现原本在译入语中的重生。陈教授总结道,重估百年汉译史,不仅是为了致敬先辈学人的功勋,更是为了在当下的文明对话中寻找新的解释空间。

在互动环节中,在场师生就欧里庇得斯悲剧的意义、周作人对希腊精神的理解、《俄狄浦斯在克洛诺斯》的接受史、中外戏剧的共通性等话题展开了深度对话。陈戎女教授针对提问作了详尽解答。她解释了中国人对古希腊悲剧接受时“重情”的心理学,对比了中西方对悲剧的不同认知,并就西方古典学研究的方法提出了极具启发性的意见。

在热烈的气氛中,讲座圆满结束。陈戎女教授以宏阔的历史视野和细腻的个案实证,完整呈现了古希腊悲剧在中国落脚、扎根并产生回响的过程。此次讲座不仅深化了师生对翻译研究重要性的认识,更为“文明互鉴”这一命题提供了极具说服力的学术范例。

撰稿、摄影 | 王一茹
审订 | 孙洁
审核 | 肖馨瑶、阮芸妍、张可心
编辑 | 齐楚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