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5日晚上，文字斋讲座第223暨美学与文艺批评系列讲座第20讲“呼吸：重申一个诗学概念——基于列维纳斯和策兰之思”在博雅书院报告厅顺利举行。本次讲座由重庆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博雅学院主办，重庆大学中文系、重庆大学美学与文艺批评研究中心承办，邀请到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王嘉军教授主讲。讲座由重庆大学中文系金浪教授主持，吸引校内外众多师生积极参与。

讲座伊始，王嘉军老师指出列维纳斯与策兰在“呼吸”思想上的共振。列维纳斯是法国犹太哲学家，策兰是德语犹太诗人，他们同为纳粹大屠杀的幸存者，这一身份及犹太思想传统成为两人思想关联的核心基础。列维纳斯和策兰存在切实的思想互动：列维纳斯曾专门撰写论策兰的文章，其著作中频繁引用策兰的诗句。王老师还指出，列维纳斯晚期断裂、碎片化的写作风格及连字符的使用，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策兰诗学风格的影响。策兰自1958年起广泛阅读当代犹太哲人的著作，其中就包括列维纳斯的作品，两人相互阅读、相互影响。此外，列维纳斯和策兰对“呼吸”都有深入的思考，策兰对“呼吸”的思考受到罗森茨威格、布伯等犹太哲学家及pneuma/ruach（气息-灵）等概念的影响，列维纳斯的“吸气/灵启”概念则受到了柏拉图的影响，“吸气”在此处更多具有被动的意味，契合列维纳斯伦理学中主体的受动性。

而后，王老师深入解读了策兰的“呼吸转折”和列维纳斯的“吸气/灵启”概念。策兰在1960年获毕希纳奖时的领奖词中提出“诗即呼吸转折”，这不是普通的呼吸吐纳，而是濒临死亡临界点的屏息后换气，是无条件面向他者的彻底敞开，象征自我封闭状态的打破与自我更新。列维纳斯“吸气/灵启”的核心也是一种无条件的、对他者的交付，主体彻底向他者敞开，被他者灵启、侵入，无条件接纳外部气息。这种“呼吸”超越了生理性层面，指向一种伦理维度：别无选择地呼尽所有的气息，以超出自我，通达他者为目的，将自身完全暴露、交付给他者。这种伦理性的“呼吸”也可关联“祛核”“守夜”“幸存”等概念，承载着策兰和列维纳斯作为大屠杀幸存者的创伤记忆，在列维纳斯处更隐含着对生者和死者的无限责任。

接着，王老师阐释“呼吸”之思在今天的意义。在当代社会，“呼吸”是回应人与人之间冷漠、隔绝状态的人文概念，项飙提到的“人和人之间听不到彼此的呼吸”、韩炳哲所说的“倾听的艺术就是呼吸的艺术”，与列维纳斯、策兰的思想存在相通之处。在人工智能时代，人工智能和几乎所有信息技术的基本运作模式是数据的输入和输出，而人的呼吸承载着肉身性、情感性、有限性与脆弱性，这是机器无法替代的。重提呼吸旨在唤起人文性，警示人们珍视生命的真实存在。此外，王老师指出“呼吸”应作为“诉说”而非“所说”：“所说”是固化的知识概念，“诉说”则是持续生成、向他者敞开的语言行为，如同诗的解读无穷无尽，呼吸也应该是引导人们感受生命与靠近作品的“诉说”，而非固化的分析工具。

最后，王老师围绕诗、复活与超越重新对“呼吸”概念展开回顾。策兰的“呼吸转折”蕴含希望与复活之意，德里达将其与犹太传统的“公羊角”意象关联，象征记忆、忏悔、死亡与复活的转折，伽达默尔也指出呼吸转折中暗含微弱希望。王老师用“复活”概念解读列维纳斯的思想，并过渡到他对于上帝和神的论述。列维纳斯将诗与复活并举，认为犹太作家阿格农的语言是“复活的语言”，所以诗在列维纳斯处是作为价值性的概念存在。列维纳斯认为Torah（托拉）超越死亡之外，因此具有超越性，而诗如果来自于托拉，那么便会共享这种超越性，由此诗、复活、超越便发生了关联。这种超越性指向列维纳斯的上帝观：列维纳斯的上帝是在伦理中诞生，当人无条件地为他者奉献甚至牺牲时，人便会发现自身的神圣性与超越性。上帝被不断说出的过程，就是语言不断呼吸的过程。诗作为一种“诉说”，即是从自我走向他者，从存在走向别于存在的过程。

在互动环节中，在场师生就列维纳斯把伦理学建构为第一哲学时的逻辑漏洞、伽达默尔和列维纳斯对策兰诗歌的解释差异、列维纳斯的语言学转向与海德格尔的关联、20世纪取径犹太思想的西方文化批判路径的普遍意义等问题，与王嘉军老师展开热烈交流。王老师对这些问题做出了深入细致的回答。最后，王老师再次强调，列维纳斯的思想尽管存在极端之处，但这种对他者的无限责任的号召，对我们的现实处境具有警示意义，能激发我们对日常生活的思考，提醒人们始终保持对他者的关注与回应。

重庆大学美学与文艺批评研究中心始终致力于通过举办各类学术活动推动学科发展，积极构建师生思想碰撞与学术交流的互动平台。为深化理论研究与学术传播，中心将持续推出系列专题讲座，欢迎广大师生及学界同仁关注与参与。

撰稿 | 涂晴

摄影 | 张铭艺

审核 | 金浪、阮芸妍、张可心

编辑 | 齐楚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