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0日晚,重庆大学文字斋讲座第227讲暨文艺复兴与文明互鉴系列讲座第9讲在博雅书院报告厅顺利举行。本次讲座由重庆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博雅学院主办,重庆大学中文系承办,由北京大学比较文学与比较文化研究所教授张沛以“女王、福斯塔夫与‘快乐的温莎婆娘’”为题主讲,四川外国语大学英语学院教授张旭春对谈,重庆大学中文系讲师陈瑶主持讲座,吸引了众多校内外师生参与、讨论。

张沛教授强调,此次讲座不仅是通过《快乐的温莎婆娘》一剧切入英国文学与文艺复兴文学,更是一场有关更广阔的文学与方法论的讨论。张沛教授首先从重译剧名出发,指出剧目常用译名《温莎的风流娘儿们》中的“风流”(merry)一词译法并不准确,也暗含理性霸权与贬低意,更为准确的译法应为“快乐”。借“merry”一词之重译,张沛教授展开对剧作的分析,进一步印证了新译的合理性与必要性。
《快乐的温莎婆娘》是莎士比亚作品中的一个特殊存在。该剧是奉女王之命创作的“命题作文”,也是莎剧中唯一正面反映英国当代社会和现实生活的作品,恩格斯评价道:“单是它的第一幕就比全部德国文学包含着更多的生活气息”。
福斯塔夫是剧中第一男主,他延续了前作《亨利四世》中的经典形象——作为没落骑士阶级的代表,福斯塔夫“不想要任何荣誉”,靠装死而在战场上躲过一劫。在《亨利五世》中福斯塔夫被国王放逐,结束了自己的政治生命;而在《快乐的温莎婆娘》中,为了骗取钱财,福斯塔夫写信追求福德太太和佩奇太太,却误判了温莎市民女性的身份意识和行动能力,导致在性别和阶级斗争中失败,遭遇三次围猎和戏弄,最终社会性死亡。
可以说,福斯塔夫这一人物形象本身就是对中世纪骑士-爱人-英雄形象和理想人格的嘲弄、戏仿、颠覆乃至消解。福斯塔夫之“死”实际上象征了没落骑士阶级与兴起的中产阶级、古典美德与商业伦理之间的新旧矛盾。更值得一提的是,剧中副线情节佩奇女儿安的婚事体现了市民社会中婚姻与财产的紧密关系,而安最终与真心相爱的范腾结合,后者实现了对资产阶级庸俗价值观的超越,是个人主义的胜利。
最后,张沛教授提醒我们在阅读时关注“作者之意”。当晚年的伊丽莎白女王在温莎城堡观看这部莎士比亚为她量身定制的喜剧,看到剧中福斯塔夫被“快乐的温莎婆娘”们一次次欺骗和捉弄时,女王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生——她也是用智慧和手腕,巧妙地周旋于众多追求者之间,捍卫了自己的王国。舞台上的胜利,正是她一生政治智慧的写照,让她发出了会心的微笑。
讲座环节结束后,张沛教授与张旭春教授从《快乐的温莎婆娘》出发,探讨了文科学习、研究的治学问题。张旭春老师肯定了张沛教授从“小处”入手、着眼“大处”的研究思路,从古典的美德共和国的衰落与新兴商业伦理的兴起、伊丽莎白女王与温莎婆娘的重合、以“欺骗”为核心的现代商业伦理三个维度总结了讲座如何以小见大。张沛教授认为这种模式正是
人工智能时代文学研究的重要思路,当机器占据人的主体,人颠倒为工具的工具,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需要改写为“我感故我在”,我们通过包括文学在内的广义教化和朴素艰苦的学习感知维护和提升人性。

当谈到文学理论面对的更大的时代焦虑,张旭春教授指出,在更大的时代中,文学理论、文学要做的就是运用自己的敏感去体验和思考、书写时代的焦虑;张沛教授则强调文学有其尊严,理论永远不能穷尽文学,治学者应努力走出文本,从思想史、文化史角度把握文本,使理论面对具体的生命困惑和存在问题。
在互动环节中,在场师生就莎士比亚对福斯塔夫的处理方式与价值取向、文学理论如何应对AI时代、文学研究如何超越文学等话题进行对话。金浪教授补充,用AI等机器阅读,失去的是阅读带来的活生生的人的体验、情感投射,如何从我们的体验出发面对文本,并体会到政治、历史等各种内涵,这就是文学最珍贵的地方。张沛教授重申了文学的“不可整除性”,建议青年学生不要有理论焦虑,突出语文学的重要性,提倡通过熟读、记诵将知识内化为自身滋养。张旭春教授以永远无法穷尽的“人性的高贵与卑劣”收束,鼓励在场师生“人文学科永远不会死亡”。


在热烈的掌声中,本次讲座圆满落下帷幕。张沛教授以精妙的文本细读为切口,借一部经典喜剧深入莎士比亚时代的社会肌理与精神世界,既展现了精湛的文学阐释功力,又回应了人工智能时代文学研究的价值与出路。此次讲座不仅为师生们打开了理解文艺复兴与英国文学的崭新视角,更为如何在AI时代坚持文本细读与人文关怀提供了可操作的路径。
撰稿 | 程紫嫣
摄影 | 姜潇逸
审核 | 陈瑶、张可心、唐杰
编辑 | 郑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