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建珍妮的房屋——美国中镇一个公益组织的民族志

梁文静 著

商务印书馆，2025年11月出版

推荐语：

本书作者克服种种困难，深入美国社会，走进慈善组织核心，以参与式深度观察获取一手材料，从美国历史文化尤其是慈善文化角度，对房屋公益社做出独到又具有普遍意义的分析，向读者解释了为何在资本主义高度发达的美国，以非营利为目的的慈善组织，依托市场化经营模式，可以在秉持非营利性质的前提下收获积极社会影响。作者论述清晰，条理分明，通过特定案例剖析，实现管中窥豹、以小见大之效。

——周永明

获得土地，建造家舍，一家人安居乐业地生活——这已经是当代世界一种常见的生活模式。不同的国家、不同的阶层各以自己的方式实践这个模式，梁文静博士在本书中讲述了美国中产偏下阶层借助房屋公益社自建住房的故事。她先后二次到美国中西部一个学名为“中镇”的小地方，每次都以一年时间与当地居民同住、同劳动，获得了社区生活的丰富资料，叙述了从获得土地到完成图纸设计，从筹款、备料到一木一板、一钉一铆的拼接，一栋家屋落成，举办乔迁仪式的全过程。其过程包含私有与公益、个体与集体、家户与社区的“合成”，其背后是私人出资、优惠贷款与慈善捐赠的“合资”，是自家动手、志愿帮工与有酬服务的“合力”，由此我们得以认识美国社会的构成，认识在理论分析上相矛盾的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私人占有与社会分享在真实生活中的并行、共生。

——高丙中

推荐序：

周永明

我与梁文静相识一晃已逾十载。回首2011年，当时我在威斯康星大学人类学系任教，接受了文静以访问学生的身份远渡重洋来美国做田野调查，所以从一开始便对她的研究计划有所了解。记得那时她向我提及，已选定美国中西部一个名为中镇的地方，打算深入研究一个专注为美国中下层穷人提供廉价且实用住房的慈善机构——房屋公益社（Habitat for Humanity）。时光匆匆，十几年转瞬即逝。文静学业有成，顺利获得博士学位，如今在国内著名高校担任教职。前不久，她告知我，当年的研究成果即将付梓出版，并邀我作序，我欣然应允。

苏东坡曾言“文如其人”，读完文静这部新著，我对此感触颇深。书中文风，与文静的性格如出一辙。文静为人诚恳认真，朴实谦逊。与她平日交往，便能深切感受到她对待学问的专注执着。而她的这部著作，亦是如此。这部书稿没有华丽酷炫的文风，却胜在材料丰富详实，分析细致全面。文静在研究过程中付出了大量心血，遍览诸多资料，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在分析问题时，更是层层剖析，抽丝剥茧，展现出深厚的学术功底。尤为难得的是，文静基于自身的观察与思考，提出了许多独到见解，展现了她在研究道路上不断探索的智慧结晶。

如果放到宏观的学术谱系来看，文静的这部著作，广义上属于近一二十年来人类学界涌现的海外民族志研究范畴。人类学这门学科，本质上具有世界性，做民族志原本无需加上“海外”这个定语。但囿于历史原因，学界前人出国开展人类学田野调查困难重重。直至近一二十年来，我国人类学者才逐步走向世界各地。文静的老师高丙中先生，长期倡导开展海外民族志研究。所以说文静的这部著作，正是这一领域近年来涌现出的丰硕成果之一。

然而能走出国门仅仅是开展海外民族志的第一步。研究者紧接着面临的一个具体而现实的问题，便是如何融入田野地点与环境，这绝非易事。有些学者精心计划了研究课题，但在实际开展田野工作时，往往在赢得研究对象的信任和获取一手资料上面临重重困难。文静虽然当时已选定位于中西部一小镇的房屋公益社作为田野调查对象，但她依然面临怎样深度融入研究环境，如何接触到具体的研究对象的问题？考虑到文静性格并非十分外向，甚至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书卷气，当时我着实为她能否顺利进入田野捏了一把汗。

但当我阅读这本书稿时，满心都是欣喜。文静所做的田野工作极为扎实深入，远超预期。她成功突破了种种障碍，深入到研究对象的日常生活与工作场景之中，收集到大量珍贵的一手资料，为后续的研究筑牢了根基。在研究房屋公益社期间，她的田野调查深度令人赞叹。为全面了解房屋公益社的运作，她先后与三个美国家庭共同生活。这三个家庭分别代表了房屋公益社运作中的不同角色，从志愿者、工作人员，到直接受益者，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景。以这三个家庭为触角点，文静得以将研究的视野全方位伸展出去，深入描绘房屋公益社涉及的复杂社会关系、文化内涵与运行逻辑。正因如此，当读者翻开这本书，定会对她田野工作的深入、扎实与细致发出由衷的赞叹。

文静选择房屋公益社作为研究对象，是因其在美国慈善文化及慈善机构中颇具代表性。该组织成立于70年代，80年代因卡特总统的参与而知名度大增，发展迅猛，已为美国及其他国家的穷人建造了几十万幢房屋。文静通过充当志愿者，亲身参与房屋公益社的各项活动，包括房屋建造，并对房屋公益社日常运作的各个环节，进行了极为细致深入的观察。田野工作如此深入扎实，这在目前海外民族志研究中，是非常突出的。

而文静这本书更为出彩之处，在于她将房屋公益社这一特定的慈善机构，置于美国独特的慈善文化和宗教传统中进行剖析。文静在解剖房屋公益社这个特定案例的同时，也向读者解释了为何在美国这样一个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以非营利为目的的慈善组织，却能采用资本主义经营方式运作，并且在保持非营利本质的前提下获得成功。以房屋公益社为例，这一组织并不免费向穷人提供房屋，而是帮助下层穷人住上承担得起的房屋，采用企业化运营管理以保证长期滚动运营。倘若没有文静为我们呈现这样一个具体的历史文化语境，我们对房屋公益社的理解必定难以如此深刻。

心诚所至，金石为开！读了文静这本用十几年时间打磨出来的专著，我既为文静感到自豪，也由衷钦佩。她克服种种困难，深入美国社会，走进慈善组织核心，以参与式深度观察获取一手材料，从不同视角分析，最终从美国历史文化尤其是慈善文化角度，对房屋公益社案例作出具有普遍意义的概括，这正是这本书的精义所在。衷心祝愿文静在今后的学术道路上能够继续奋发努力，不断传来佳音。

2025年春日于珠海

内容简介：

本书基于作者2011、2018年在美国中镇两年的田野调查经历，从道德人类学视角，以房屋公益社（Habitat for Humanity）帮助珍妮修建房屋的故事为线索，考察美国的社区精神。珍妮属于有工作的穷人，也是自助的追梦人，接受房屋公益社的规训和培养。珍妮的有房梦，受美国意识形态影响。美国的社区精神，其实是一种道德想象，更多体现公益组织这种社会机制。房屋公益社通过董事会、志愿者、伙伴家庭等机制，嵌入于社区之中，为珍妮提供建房地块与材料、无利息房贷、志愿者劳动力等。志愿参与成为人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志愿者劳动可视为一种礼物。以房屋公益社为代表的公益组织的运转，是一种道德经济，是对市场经济的重要补充。

作者简介：

梁文静，北京大学人类学博士，现任教于重庆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博雅学院。已完成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中美民间志愿组织职业化比较研究”，曾在《美国研究》《西北民族研究》等杂志发表论文，与王晓燕、高卉合译有《转变中的中镇：一项文化冲突研究》（2024）。